第九章
9
第二周,周三。
王律师打电话来,说法院传票已经送达到周诚本人手里了。
他签收了,但拒接法院的电话。
"没关系。"陆寻说,"该走的程序继续走。"
同天下午,我在公司楼下被一个人堵住了。
周诚的母亲。
六十来岁的女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,头发花白,站在公司大堂的柱子旁边。
我一走进去,她就冲过来拉住我的胳膊。
"冉冉!冉冉你听阿姨说——"
"阿姨,您别在这儿——"
"冉冉,阿姨求你了!"她眼里的泪说掉就掉,"周诚他爸高血压犯了,今天早上送医院了!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告他,他会垮的!"
周围的前台和保安都看了过来。
"阿姨,您先起来——"
"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!"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"冉冉,你以前管我叫妈的时候,你说过会永远对我们好!你现在怎么能这么狠心!周诚他就是一时糊涂,他不是故意的!那钱,阿姨帮他还!阿姨砸锅卖铁也帮他还!"
我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"阿姨,那三十万,是我外婆卖房子的钱。她老人家去世之前把房本留给我的时候说了,这钱要花在刀刃上。我一分没要,全给了周诚。他当时怎么说的,您还记得吗?"
周母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"他说,这辈子只对我好。"
"......"
"阿姨,您儿子这辈子对多少人说过了?"
周母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前台小姑娘走过来:"冉姐,需要叫保安吗?"
"不用。"我站起来,"阿姨,法院的流程该走还是要走。我给他一个月的宽限期,这一个月里,如果他能把那八百万的窟窿填上,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还回来,我可以撤诉。"
周母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"真的?"
"真的。"我说,"但是只有一个月。过了这一个月,我不会再心软。"
周母从地上爬起来,连声道谢,走了。
我回到办公室,陆寻正靠在窗边喝茶。
"周诚他妈来过了?"
"嗯。"
"你给她一个月宽限期?"
"嗯。"
陆寻看了我一眼:"你不会心软了吧?"
"不会。"我坐下来,"我给她一个月,是因为这一个月里,周诚根本凑不齐那八百万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他表弟的盛达建材被查封了,账户里一共就五千块钱。他自己的钱被冻结了。他爸妈的房子做了保全,贷不了款。"我翻开手机看了看,"他唯一能找的人就是林家。但林娇那天泼了他一脸酒之后,连他电话都不接了。"
陆寻笑了一声。
"所以你是给他一个月让他去碰壁。"
"对。"我说,"让他自己去感受一下什么叫四面楚歌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