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跟钱过不去啊?
屋里冷得像冰窖,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。
陈凡熟门熟路地摸到水缸边,拿起葫芦瓢就要烧水,却被老张头一把按住。
“行了,别折腾了。我不渴。”
老张头把马灯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那只竹篮上。
挂面、红糖,这些他还能接受。
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报纸包裹的一抹翠绿时,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。
“这”
老张头颤巍巍地伸出手,剥开报纸。
嫩绿的菠菜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鲜活得与这个灰败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“你你去把大队部的温室给抢了?”
老张头猛地抬头,盯着陈凡,语气严厉,却掩不住眼底的震惊。
这年头,除了省城特供的温室大棚,哪里还能见到这种绿叶菜?
就算是公社书记,过年也未必吃得上一口新鲜的。
“哪能啊,这是我托镇上跑运输的朋友,从南边捎带回来的。”
陈凡早就编好了瞎话,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就这一把,给您尝尝鲜,去去火。”
老张头盯着那把菠菜看了许久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拿起一片叶子,放在鼻尖嗅了嗅,又掐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。
原本紧绷的神情,慢慢松弛下来,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“虽然水灵,但这味儿不对。”
老张头把剩下的菠菜小心翼翼地放回篮子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芒,似是怀念,又似是洞悉了一切。
“不是经霜打过的菜,没那个嚼头。这是用火催出来的命,长得快,看着嫩,吃到嘴里”
他抬起头,深深地看了陈凡一眼,意味深长。
“总是差了那么一口魂儿。”
陈凡也不恼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顺手把那一篮子东西搁在了案板上。
他没把自己当外人,挽起打满补丁的袖口,从墙角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。
哗啦一声,灶膛里的火苗在风箱的拉动下重新蹿了起来,舔舐着乌黑的锅底。
老张头原本想把这小子轰出去,可看着那熟练的架势,到了嘴边的骂声又咽了回去。